中午睡飽要回騎車回醫院上班的時候
忽然前方一位推著輪椅行走的阿媽 眼睜睜的在我面前跪倒了下去
我心中的第一個念頭是剛考過的ACLS還記得多少 會不會馬上就用得上場了
帽子也沒脫 趕緊停車 問她的狀況 一位路過的小姐也停下來幫忙
感覺阿媽還驚魂未定 她說常常在跌倒啦
問她要去那 她說要去買奶粉
另一位幫忙的女士問說要不要送醫院
我評估了一下傷口 說應該不用了
她幫忙固定輪椅 我把阿媽從背後拉起來坐到輪椅上
然後先把阿媽帶到騎樓下休息 問阿媽可不可以自已推輪椅
她說可以 只是比較慢
看情況挺穩定 就請小姐再陪一下阿媽 然後趕去上班了
一個在旁觀望的學生過來問我發生什麼事 該不會是以為是我撞倒的吧…orz
還好我有証人
嗯 多念點書 多點技能在身 還是挺有用的啊
不過到底為什麼一個行動不方便的阿媽
會一個人在大中午的時候 獨自推車走在路上呢
會不會是獨居的老人呢
2007年7月13日 星期五
是誰說 世態炎涼 人心不古的
2007年7月11日 星期三
硬的還是軟的
今晚值班 下午偷喝了杯梅子綠 希望不會倒霉到臉發綠才好啊…
剛被護士叫去 說有個家屬抱怨腹脹
嗯 翻了翻手冊 就幾種簡單的藥
去看了看 是個六個月的小女孩
拉了六次 躺在床上一直哭 媽媽按摩了還是沒有用
聽診聽不太到腸音 觸診的時候 整個肚子都是硬綁綁的
我直覺這是很嚴重的情況 說要給病人灌腸
媽媽說她已經拉到肛門都破了 我說 我去看看能開什麼藥(果然是很不知所措的回答啊)
馬上call值班的主治醫師 他在電話中聽我的描述 說可能要叫外科來開刀了
叫我先找值班的CR 不過學姐也在忙 我一邊等著救兵 一邊翻著病歷想著還能做些什麼
後來老師終於出現了 他說看過病人了 肚子是軟的啊
疑?我剛摸明明就很硬 不要騙我沒有摸過硬的病人啊?
老師笑了笑 帶我又去了一次病房
老師先請媽媽抱起小孩 讓他背對著我們
我們再從背後去摸 啊…果然是軟的啊…
左邊摸了摸 右邊也摸了摸 嗯 果然是我太緊張了 剛還說要給病人灌腸orz
然後開了Kascoal給她
老師說 記得還要在病歷上記錄看過病人的情況 還要和病人解釋最壞可能要開刀的情況
呼~果然我要走的路還很長啊~
午後的陽光
第一次接觸到fresh的cancer patient 從開始接受治療前開始接觸
一直到打完一整個療程的抗癌藥
病患也只是個平凡的家庭主婦,也沒有任何的家族史和職業的曝露史,
從一開始問初診就可以感受到病人的無助,一直擔心的問著會不會掉頭髮?
打藥會不會很痛?藥要打多久?
病人平常睡眠就睡很淺,得病的壓力,對未知的擔心,加上不習慣的醫院環境,連著失眠了很多天,排便也變得更不正常。
緊接而來的 是抗癌藥的副作用,噁心嘔吐、頭暈、血壓的變化,
學長開了血壓的藥,幫助排便的藥,
而我能做的 就是跟他說還有那些是可能的藥物副作用,還有就是鼓勵她多吃一點,多多下來走來,轉身離開了病房,
我覺得自己能做的好有限 這也是一路走來最常有的感覺 醫學的有限 人的有限
離開了醫院,覺得中午的陽光好溫暖,但也好刺眼。
看到病人在門口坐在路邊晒太陽,我竟然沒有過去打招呼的勇氣,
一想到病人之後還要面對漫長的藥物和輻射線的折磨,
我覺得在陽光下幸福的自己好奢侈,
奢侈到令我臉紅的無地自容。
選擇
其實 人生本來就是很無力的
對於生 我們不能選擇自已的性別 自已的父母 自已的兄弟姐妹
對於死 我們不能選擇自已死的時間 死的地點 死的方法
我們沒有選擇地被生下來 又沒有選擇地必需死去
我們所能選擇的 只是在生與死這段過程之中 做些選擇罷了
寂寞個體戶
生命的一開始 就包含了死亡
你記得出生時的心情嗎? 你應該記得的 但你卻記不得
你會知道死亡那刻的感覺嗎? 你應該知道的 但你卻永遠也沒有辦法讓別人知道
每個人都是孤零零到降生到這個世界 又孤零零的離開 沒有一丁點商量的餘地
世間萬物都是懷抱著對未知的恐懼 獨自迎接生命的開始和結束
任憑再偉大的 文學家 哲學家 都無法也不能正確的掌握和詮釋此時刻生命的狀態
但 連一件事件的始末都無法好好說明的話 真能稱得上是了解嗎 我懷疑
因此我說 生命的本質就包含了寂寞 不只是開始和結束
我指的本質是一個連續的狀態
會在工作和睡眠的間隔中發覺
會在等待紅燈或電視頻道轉換的間隔中發覺
再多好的食物 旋律 酒精 藥物 都無法掩蓋和包覆
再親密的家人都會離去 再怎麼愛的人都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即使笑的再大聲 哭的再傷心都無法改變些什麼
只因為生命的本質就是寂寞
雖然我很早就體認到這件事
但我所能做的也只是和大部分的人一樣
懷抱著憂傷 努力的在自己的位子上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每天用滿滿的雜事 讓自己無暇想起關於生命和寂寞的所有相關命題
然後一邊逃避過日子的同時 也一邊奢望
會不會有一天能遇到一個和我一樣了解寂寞又努力不想輸給寂寞的人
來給彼此加油打氣 然後摸摸我的頭 對我說 你已經很努力了 你做的很好哦!
侏儒
有些人 就是情感上的侏儒 永遠不懂得把握手中的幸福
永遠不懂他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所以 總是要花比別人更長的時間 更多的精神 去追尋他自以為是的幸福
殊不知 原來真正的幸福 早已被自己踐踏的體無完膚…
迎新悲歌
學弟妹一直進來
學長姐一直離去
一邊忙著記新名字、新面孔
一邊漸漸忘記舊名字、舊面孔
總有一天,我將離去
總有一天,我將被忘記
更有一天,忘記我的人也會離去
更有一天,忘記我的人也會被忘記
這個世界也是一樣
大家一面忙著迎接新生命的到來
一面漸漸忘卻舊生命的離開
在新環境,認識著新的朋友
忘記了在舊環境的舊朋友
雖然舊朋友也在忙著認識新朋友
總有一天,我將老去
總有一天,我將死去
總有一天,我將被忘記
更有一天,忘記我的人也會老去
更有一天,忘記我的人也會死去
更有一天,忘記我的人也會被忘記
於是,所有忘記我的人老去
所有老去的人死去
所有死去的人又被忘記
於是,這個世界留下來的人
又繼續重覆這永無止境的迴圈
又不停而又無能為力的老去、死去、被忘記
那最後到底留下了什麼
有什麼可以証明我真的存在過
有什麼可以告訴已不存在的我
為什麼要留我一個人面對這永恆的孤寂和這該死的騙局呢…
不要告訴我 這只是我想太多
我常覺得
其實也不太確定是什麼時候開始有這種感覺的,
不真實感
我總是覺得自已失去了一些東西,很重要的東西。
常覺得自已不是自已,
覺得自已說的話不是從自已的口中說出來的…
覺得自已做的事不是自己真的想那麼做的…
走路的時候覺得,唸書的時候覺得,吃飯的時候覺得,
忙的時候忘了,可是一個人的時候,卻又那麼強烈的覺得,
感覺就像是在電視遊樂器中似的,機械式地、無意義地爬上爬下…
我覺得自已的某部分正在一點一滴的流失中,
還是正在流失的那部分才是真正的自己?
也不是日子過得不順利,只是純粹的覺得我不是我…
告訴自已忘了這種無聊的想法,可是卻在不經意之中又浮現出來…
想試著出找出答案,卻又沒有半點頭緒,
愈是這麼想著,愈覺得煩燥不安。
什麼事都提不起勁來,
沒有事情可以激起我的熱情,
到底我的人生少了什麼…
窸窸嗦嗦地爬上爬下。
但只有這樣。幾乎什麼也沒做。
什麼也沒生出來過。
曾經愛過人,也曾經過被愛過。
但什麼也沒留下。
出奇地平坦。
風景是平板的。
感覺簡直是走在電視遊樂器的遊戲中似的。
像小精靈一樣。啪噠啪噠地在迷魂裡張口吃著點子。
漫無目的地。
而且終究確實會死…
解答
我一直覺得 很多事情要是想不出一套能夠說服自已的想法
我就無法前進一步
就像我一直不了解人生的意義何在
所以我一直活的很無力 很茫然
一直到有一個晴朗的夏日午后
我在一隻狗的身上找到了答案
那隻狗 慵懶地躺在地上 享受著暖暖地陽光
我想 那隻狗知道他生命的意義嗎
他可能只知道肚子餓了要吃東西
時間到了要發洩
忽然間 我想通了
其實我們和狗也都是動物 都得滿足生命的基本需求
只是人們吃飽喝足了 才會想到要去尋找生命的意義
其實生存本身就是生命的意義
什麼時間 要做什麼事 都在我們的基因中被寫好了
根本無須我們來操心
只要好好的過生活就行了
愛情
原來是愛的 會變成不愛
原來不愛的 還是不能愛
是所謂的第一印象嗎
那麼 去愛上一個不愛自已的人 就註定了是場悲劇嗎
那麼 只能愛上一個愛自已的人嗎
難道 對於愛情真的是那麼 無能為力 嗎
為什麼 在一段愛情裡
總要有人受傷呢
難道就不能夠好聚好散嗎
曾經愛過不才是最重要的嗎
我一直相信 愛情 只是一種過程
而不是終點
惡夢
你做過最可怕的惡夢是什麼呢
我所做過最可怕的惡夢是「夢見自已從夢中醒來」
因為 每一次的醒來 都只是被下一次的醒來証明是「假醒」
這樣一次又一次永無止境的「假醒」 使人無法分辦夢境和現實的差異
因為在夢中 是很難查覺自已是在做夢
正因為以為自已是清醒地 所以也就認真去做每件事
而以為自已醒來後 發現所做的一切只是夢 會覺得有然惆悵 又得重做一次
但當重做一次後 發現自已又醒來一次
那種感覺 就不是恐懼所能形容的了
Loosing
We are loosing everything until we have nothing to loose
弔念
已經失去的
正在失去的
即將失去的
笑靨 美食 藍天 日出 溫度 色彩
信任 諾言 想念 擁抱 背影
計劃 約定 夜景 星空
點點滴滴的感動
來來去去的人們
紛紛擾擾的生活
斷斷續續的回憶
終於 我選擇閉上雙眼
終於 我拔掉了中樞神經系統的插頭
停止了 腦脊髓液的流動
靜止了 生理電位的浮動
然後 畫面黑白
然後 痛苦解除
嗶----------------------------

